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侵权法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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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鉴教授之《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要介
程啸 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2009/11/19 13:06:00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学习法律,尤其是学习作为"万法之法"的民法,必须掌握一套适合的方法。王泽鉴教授近年来出版的《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一书就为大家提供了这样的一套好方法。
   王泽鉴教授是我国大陆民法学界所熟知的台湾著名学者,记得当年读大陆民法著述之时,每每发现其中有不少内容引自王泽鉴教授所著《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某某册。其时海峡两岸学术交流不畅,国内所见的《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皆为坊间海盗版。记得我的一位现在德国攻读民法博士学位的师兄曾汇声汇色地给我讲,为了能拥有一套王教授的《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他与几位学友如何在朋友单位用公家的复印机,花了整整两夜时间将该套丛书的海盗版全部复印完毕(不知这种行为是否属于变相"侵吞国有资产"?)。当然我们现在的学生是不需要再那样辛苦了,因为王教授8卷本的《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已在大陆公开出版发行了。尽管8卷本的《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精细入微的研究了民法中各种重大疑难问题,该书对深入研习民法之人无疑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但就初入民法之门的大学生或学习民法时间尚短的民法研究生来说,我却认为,王泽鉴教授的《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一书更为有用。

  在《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一书的开篇,王泽鉴教授便提出了作为法律人(Jurist)应具备的能力有三:一为法律智识,即明了现行法制的体系、基本法律的内容、各种权利义务关系,及救济程序。二为法律思维,即依循法律逻辑,以价值趋向的思考、合理的论证,解释适用法律;三为解决争议,即依法律规定,作合乎事理规划,预防争议发生在先,处理已生争议于后,协助建立、维护一个公平和谐的社会秩序。[注1]王教授继续指出,在当前的法学教育模式之下,难以养成学生的这三种能力。传统法学教育具有以下四项特色:1、课堂讲义:教授在课堂上讲授各种法律的社会功能、体系、基本概念、构成要件以及法律效果。学生听课,很少发问。2、教科书:为配合课堂教学必然由学者编制各种法学教材,因此法学教科书成为法学著作的主流。3、考试题目偏重议论题,民法考题为甚,如,社团与财团有何不同;何谓诉讼时效,存在依据为何;债务人给付迟延的构成要件及其法律后果等。4、考卷评阅:任课教师在考试后很少解说试题的内容,综合分析考生在法律思考的形式和实质上常犯的错误或缺点。教授评阅考卷后发给学生,指明应予改正的地方更是罕见。学生以外得高分而惊喜者有之,因分数不如预期而错愕者,亦为常见。
  传统法学教育侧重议论题的好处在于有助于测试学生的法律智识,但难以培养法律思维以及解决争议的能力。长此以往,可能使学生局限于死记硬背法律书本,不仅法律的精神实质被扭曲,割裂,法律人也被认为仅记忆力好的人而已。改变这种现状的方法有二,一是改进传统法学交易,增设研讨会、教授讲解试题、教科书题材多元化等等;二是积极推展案例研习的教学法,即学生除上课听讲外,就每一门基本法律科目,还必须研究分析若干重要的实例,考试也应以实例作为原则,以期加强学生处理问题的能力。
  为真正获得法律智识、法律思维以及解决争议三种法律人必备的能力,王泽鉴教授在《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一书中提出了以下几种方法:
   一、 真正掌握法律概念,奠定入门之基,获得法律智识
  掌握法律概念是学习法律的入门课,针对如何掌握法律概念,王泽鉴教授的意见是,"在分析学者对法律基本概念所下的定义之后,应自己整理,确实了解,而'记忆'之!法律诚非背诵之学,但经由理解而'记忆',确实把握基本概念则属必要,任何学科皆属如此,殆无例外。概念是抽象的,须具体化于个别事物之上,因此举例阐释法律基本概念至为重要,故考试题目常有:'试举例说明之',盖可由所举之例判断其理解的程度。因此'概念的理解'与'举例说明',应同时学习之,始不至发生'人之耳朵为从物'的误会"。要确实把握法律概念,还必须善于运用分解的方法,分析概念中的构成因素。分解法律概念,明确其构成因素是法律人所必须培养的一种能力。此外,通过比较相关的法律概念,不但可更进一步了解其内容,使思考更为敏锐,而且有助于法律体现的构成。我国台湾著名民法学者郑玉波先生就最善于教导学生使用比较分析的方法学习民法。
   二、 通过实例分析,训练法律思维,养成解决争议能力
   王泽鉴教授认为,"学习法律的最佳方法是,先读一本简明的教科书,期能通盘初步了解该法律(如民法总则)的体系结构及基本概念。其后再以实例作为出发点,研读各家教科书、专题研究、论文及判例评释等,作成解题的报告。在图书馆,经常可以看到同学们抱着一本厚重的教科书,反复阅读,口中念念有词,或划红线,或划蓝线,书面上琳琅满目。此种学习法律的效果,甚属有限,因为缺少一个具体的问题,引导着你去分析法律的规定,去整理判例学说,去触发思考,去创造灵感!""初学者对于实例,常不求甚解,偏重记忆,故在考试时,不免凭籍记忆,搜索曾经做过、听过的题目,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企图以次作为解答的样本。应强调的是,具体的案例事实,殊少雷同之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务必审思明辨。法律上实例,犹如数学演算题,不可从事记忆,非彻底了解其基本法则及推理过程,实不足应付层出不穷的案例。案例研习的目的在于培养思考方法,去面对处理'未曾见过'的法律问题。"
   王泽鉴教授认为,处理实例题的主要方法有二:一为历史的方法,一为请求权方法。所谓历史的方法,指就案例事实发生的过程,依序检讨其法律关系的方法。而请求权方法,是指处理实例应以请求权基础(Anspruchsgrundlage,或称请求权规范基础,Anspruchsnormengrundlage)作为出发点。此说认为,关于非以请求权关系为内容的案例题,虽可采取历史方法,但关于以请求权为内容的实例,则应采用请求权方法。请求权方法并不排除历史方法。在请求权方法的架构上,历史方法亦有应用的余地,尤其是在需要认定契约是否成立,所有权是否变动的情形。
   《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一书副标题所显示的,王泽鉴教授本书主要是围绕着在民法学习与研究中如何运用请求权基础,这一方法展开的。就请求权基础这种方法的重要性,王泽鉴教授有切身的体会,他在书中这样写到,"请求权基础的寻找,是处理实例题的核心工作。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实例解答,就在于寻找请求权基础,请求权基础是每一个学习法律的人必须彻底了解,确实掌握的基本概念及思考方法,作者早年曾留学慕尼黑大学时,曾参加Larenz教授的民法研讨会,有某学生报告时说,'甲得依不当得利法则向乙请求返还某车',当场被质问:'请明确言之,依何规定。'学生思考后答曰:'依德国民法第816条。'Larenz教授高声谓:'不是某车,而是某车的所有权,其请求权基础Anspruchsgrundlage是民法第816条第2项前段。请说明为何是第2项前段,而非后段。'这是我第一次听到Anspruchsgrundlage。此后在上课,在法学院走廊,在学校餐厅,在附近清丽的英国公园的小溪旁,一再听到Anspruchsgrundlage,使我认识到请求权基础实蕴涵着法律思考的精义,而启发了撰写本书的动机。"
  也许人们会认为,请求权基础只是众多案例分析法中的一种,可能它更适合的是德意志民族的思维方式,但无论如何通过阅读王泽鉴教授本书,我们获得了一种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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